慕长瑜也来参加朝会了,他是皇次子,但他却站在慕长琳的身后,毕竟他是辰妃所生,而慕长琳是皇后的儿子。而且,自生了他之后,皇帝就再也没有去过辰妃的寝宫。
辰妃出身南楚国的皇族,南楚大地,历来出美女,而且都是细腰女子,辰妃的腰也很细,自然也很美。当年大虞国力强盛,南楚被迫向大虞称臣纳贡。南楚皇帝为了交好大虞,将自己的爱女送给了当时刚刚登基的慕琞为妃。
自辰妃生下皇次子后,恰南楚国内乱,南楚皇长子长沙王夺得了皇位,并晓谕天下,再不向大虞国纳贡称臣。慕琞几次派兵想要严惩,但南楚终是四塞之国,都是无功而返。加上北朝日益强盛,数次发兵攻打大虞,慕琞只能将重兵陈于大虞国北部边界。
爱屋及乌,恨屋也会及乌,慕琞的怒火,都出在了辰妃身上。
辰妃不但很美,而且知书达理,慕长瑜自小便在母妃身边,了解到了楚地的风土人情。自母妃那里,他知道了一鸣惊人的楚庄王,认识了助越王勾践复国的范蠡,还有力拔山兮的项羽……
但他心中最爱的却是那个诗歌浪漫,结局悲惨的屈原。
他爱屈原,他爱屈原的诗歌,他也爱自己的诗歌。
他自小不受虞帝的待见,成年后,其他皇子都出征历练,都有了自己的部曲,而他,还是个闲散之人。除了他每月领取的粮米、月例还证明他是个皇子,其余时候,他就像一个富贵人家的公子哥而已。
不过,他不在乎,他习惯了,习惯了就是自然而然了,他几乎忘记了自己的父亲是大虞的皇帝。那张高高在上的御座,将来也一定是他的兄弟的,跟他毫无关系。
他在江宁时,就喜欢出入秦淮河的青楼教坊,整日与伶人为伍,他爱听歌女们弹唱他填的词。虞帝本就不对他有所寄望,自然也不管这个皇次子与谁交往。
他觉得时间过得好慢,朝会好久,他新创的词还只写了一半,他还打算要给这首花间词谱上新曲,今晚送给滕王阁的歌女们唱。他写的,都会被传唱,在江宁时,坊间就说“琵琶声起秦淮曲,今夜都是慕郎词。”
但今天的朝会,似乎一时不会结束了。
他好希望此刻皇帝马上下旨,让皇三子慕长琳去扬州,他还可托他的这个弟弟,帮他带点诗词到扬州去。
虞帝登上御阶,转身面向众臣,说道:“长琳久在润州,戎马倥偬,皇后甚是挂念,这两日不妨和长瑄一起多到宫中,多陪皇后说说话,过几日再到润州去。”
群臣顿时明白了,皇帝陛下没有让皇三子赴扬州的意思。
慕长瑄也不好再说什么,刚刚他的父皇还对他大加褒奖,但却又直接否了他的举荐,真是圣心难料呀,不过他已经习惯了。
他本想借此机会,让慕长琳代表大虞,为他们争取更多的政治资本,二则可以会一会江东才俊,为国求贤,为己所用,三则,他们还想去找找那个写下“出征避祸”的连荀柳。
但是,这位父皇的话,向来是一言九鼎,不容更改的。
虽然慕以逊因高文简旧事重提,自己也表示了推辞,但虞帝当时并未置可否。群臣不免揣测圣意,是要镇南侯去了。
慕长瑄、慕长琳也这样想。但他们不希望自己这位皇叔前往。多年以前,他们就听过一个传言,先皇曾对当今皇帝说过,要他登基之后,立慕以逊为皇太弟。这些年来,慕以逊在朝中、军中处处宽仁待人,处处收拢人心,因此在大虞人望甚高。特别是许怀远等一众老臣,更是对他寄予厚望。若非如此,去年兵败,皇帝也不可能如此轻罚于他。
“儿臣谨遵父皇垂训,自要和大哥去见母后的。”慕长琳出班跪奏道,“二哥仪表堂堂,才智过人,更兼心怀坦荡,如二哥代表我大虞到扬州赴会,定能大长我大虞上国风度。儿臣举荐皇次子慕长瑜为大虞使臣!”
慕长瑄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,既然长琳不能成行,那就让慕长瑜为使臣,毕竟他一直无心国事,他去总比慕以逊去要好得多。
“儿臣附议!”慕长瑄也出班跪在了慕长琳身前。
许怀远清楚,他若此时再举荐慕以逊,不但高文简、王可用会继续提出异议,而且不免又会重提江南之战。陛下此时对江南之战态度暧昧,还是不提为好。
此刻,他也想不出还有比皇次子更合适的人选,皇次子为人善良,从无牵涉朝堂之事,让他去,正好可以堵了居心叵测之人的嘴。
“皇次子堂堂一表,凛凛一躯,更兼文采风流,正是替大虞效力之时,臣也举荐皇次子为使臣。若陛下放心不下,老臣愿陪同前往!”许怀远双拳抱胸,朗声奏道。他想,慕以逊不能成行,他若去了也是有所补益的。
慕长瑜还在想着最后一句词到底是“多少秋菊残”还是“多少菊花残”为好,菊花好还是秋菊好呢?但秋菊残了,是不是更让人惋惜?
这辞藻间的游戏,让人愉快且痛苦。成千上万的文字,在慕长瑜眼里就是他的千军万马,生怕一字出错,功败垂成。他很谨慎用每一个字,就像疆场上的将军。
此刻,他的皇兄皇弟,他的皇叔祖,都举荐他去赴扬州之会,去见大徐的颍王赵义。但他丝毫没有觉得兴奋,也没有觉得重任在肩而倍感压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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