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琪便不再提此事,问他:“晚饭我就在屋里吃吧?省得这时候去点眼。”
江墨炎看了看她,见她并无不平之色,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二人正说着,江母身边的小丫头来敲门:“夫人说了,请督军下去用餐。”
江墨炎站了起来,叫过丝萝来:“你去厨房,拣安琪喜欢的菜做了来……这万象府的下人谁敢因此怠慢了她,你全权处理。你若是处理不好,别怪我不顾你的颜面。”
他说一句,丝萝应一个“是”,待他说完,丝萝便告了退,去厨房了。安琪看着暗暗纳罕,这丝萝看来真正是江墨炎跟前得用的人,她这说话行事察言观色,只怕自己也及不上她。
丝萝一走,江墨炎就转头对她说道:“丝萝是绿姨的女儿。”
安琪一怔,看着刚才那位绿姨行事进退有度,不卑不亢的样子,只怕在江夫人跟前十分体面,若丝萝是她的女儿,估计在这府里也算是个后台强硬的,难为她对自己还如此服帖殷勤。可是如果这样,自己在丝萝跟前是不是要加意小心呢?
江墨炎见她目光一闪,已经猜到她在想什么,便说道:“她不会做龌龊事,你放心。你好好吃了晚饭,晚上我有事跟你谈,你等我一等。”见安琪点了头,他才出了门。
安琪遣了茉莉去找书,自己独自坐着,想了一回目前的情势,原本江夫人要逐自己出去,自己应该高兴才是,终于可以脱离这个是非圈,放在以前,不知道要怎么开心呢,可现在想着也许很快就要走了,心头竟有些不舍——是为了他吗?
江墨炎母子二人在餐厅吃饭,一点声响没有,从前老督军在的时候,家里吃饭就听他一人说话,江母与他晚年关系僵硬,自然不会多话,江墨炎与胞兄江墨凛又话不投机,故此老督军逝世之后,饭桌上便没了声音。这时母子二人正为了安琪的事不愉快,更不会说话了,他二人不说话,身边伺候的人越发如履薄冰,连喘气都不敢大声。饭毕,江母起身,江墨炎也站了起来,将她送至餐厅门口,江母才问道:“你待会儿做什么去?”
江墨炎沉声答道:“还有些公文没有批。”
江母点点头:“你去忙吧。”江墨炎才回了办公室。
江母看着江墨炎的背影,对绿姨说:“你去,把丝萝喊来。”绿姨领命而去,江母则扶着小丫头上楼回了自己房间。
少顷,丝萝敲了门进去,江夫人正阖目在念《地藏菩萨本愿经》,丝萝忙退到一边,待江夫人念完经,慢慢问道:“丝萝来了吗?”丝萝忙又跪到面前应道:“给太太请安。”
江夫人慢慢睁了眼,见丝萝跪在眼前,淡淡笑道:“起来吧。”丝萝谢了江夫人,轻轻站了起来,江夫人打量了她一会,向绿姨说道:“许久不见,像是又长高了。”绿姨笑着应道:“是。”
江夫人点点头:“我听说,如今你不在督军跟前当差了?”
丝萝心里一沉,答道:“是,督军看着我行事还算老实,把我调到苏小姐跟前去服侍。督军说,她初来乍到,有许多规矩不懂,让我看着点。”
江夫人停顿了一下,看了看丝萝问道:“这次去京城,听说总统有意把女儿许配给督军?”
丝萝一愣,抬头看着江夫人,只见江夫人慈祥的神情下,一双眼睛定定看着自己,丝萝禁不住顿了一下,眼锋一扫看见自己的母亲站在旁边向自己使了个眼色,忙答道:“听苏小姐和督军零碎说了几句,仿佛有这么回事。”
江夫人冷笑了一下:“她倒是什么都知道。”
丝萝掂量了一下这话里的意思,小心翼翼地说道:“苏小姐还是很识大体的,先前在京城,总统府让她吃了好大的亏,她倒什么也没抱怨过。”
江夫人的冷笑更含了讽刺:“她当然什么也不抱怨了,不放长线,怎么钓大鱼?你们都是正经人家长大的规矩孩子,当然不知道这些狐媚子的手段。我却见得多了——”说着看了看手里的念珠,打住了话头。
绿姨看了,眼神也黯然了一下,忙打岔道:“督军也是一时的迷糊,回头就醒过神来了。”
江夫人点了点头,对丝萝道:“那个姓苏的,如今住在哪里?”
丝萝毕恭毕敬答道:“现住着琴瑟小筑。”
江夫人“腾”地一下站了起来:“什么?!”
丝萝从未见江夫人这样激动,吓了一跳,忙跪了下去。绿姨急得了不得,安慰江夫人道:“夫人,您别急,先坐下,喝口茶。”
江夫人气得直发抖:“我还喝什么茶?我不如直接喝了砒霜罢!我养了个好儿子啊!明知道那楼是他老子给那野女人盖的,他居然——!”绿姨忙抚着背给她顺气,一边说道:“夫人别急,督军一定也有他的苦衷。您想想,这府里,能独居的楼虽多,靠着一起的,也就是督军住的朝曦楼,您住的妙蓉苑,还有琴瑟小筑。朝曦楼和琴瑟小筑靠得又近,所以督军才……他们年轻人,未必想到了那许多!”
江夫人缓缓坐了下来,沉默了一会,才吩咐丝萝:“你先回去,你们督军这个脾气,吃软不吃硬,我要是硬把你要回来,只怕别的事,他就不能依我。你先在那地方再委屈几日,我回头就跟他说,把那女人赶出去,那时你自然能回原处。”
丝萝心里有些疙瘩,又不好说,只得向江夫人告了辞,江夫人见她面色犹豫,便嘱咐绿姨:“你去看看,孩子是不是心里不舒坦,好好劝一劝,就说我知道她受了委屈。”
绿姨忙答道:“她一个丫头,主子说什么就做什么,何来委屈一说!”
江夫人笑着拍了拍她:“你去吧,你也多久没和她见面了。今儿晚上你不用伺候我梳洗,母女俩说说体己话儿去。”
绿姨谢了又谢,才告罪去了。半路追上了女儿,说道:“小萝,夫人让我带话给你,说知道你受了委屈。刚才夫人和督军又说了,将来是要把你许了他做姨娘的。主家这样看重你,你也该知足了,怎么还这副倔样子?!”
丝萝见是母亲追了上来,高兴地笑了,一听母亲这话,又慢慢把脸绷了起来:“妈,你怎么这么糊涂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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