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容先生宿醉了一宿,他醒来时,房间里已经大亮。他下意识地用手摩挲了几下自己的脸,几不可察的呼出一口气。看到茶几上已经放凉的醒酒汤,他伸了个懒腰,“大小姐来过了?”
丫鬟老老实实地回答:“先生,早上小姐过来送了一碗醒酒汤,见您未醒,放下这汤,就离开了。说等您醒了,厨房再送碗热的过来。”
莫容端起汤碗,看了几眼,侧过头对丫鬟说:“你下去吧。”
丫鬟低低应了一声是,就退出了房间。
他放下汤碗,在床内侧的暗格里拿出一个枕头大的盒子,警惕地看了一眼门口,手下却在盒子里开始了动作。
李允动了动僵硬的身体,渐渐苏醒。有只细手搭在他的腰间,他惊觉,发现屋内的摆设并不是在皇宫,他慌乱地坐起身,看向身边熟睡的女人,眸子一震。
两个人身上都不着寸缕,任谁看见眼前这幅场景难免都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。
李允捡起床边的长袍,正想去穿靴子,房间门被打开,是华琼的小丫鬟。
看见李允衣衫不整的样子,丫鬟吓得手一抖,水盆掉落在地上,发出巨大的声响,她跪在水渍上,哆嗦着身子:“皇上…”
声音惊醒了床上的华琼,她缓缓睁开眼睛,看到李允的身影,声音嘶哑,嗔怪道:“大早上做事毛手毛脚的,要是惊吓到陛下,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,退下去吧。”
“是。”
李允背对着床上的女人,胸中极其憋闷,“这就是你想要的?”
华琼妖娆地披了一件衣服,玉白的脚沾上冰冷的地面,从身后环住他精瘦的腰,声音撩人:“如今陛下也已经要了我,一会这个消息就会传遍京城,如果您不想,琼儿也是会愿意收下这个名声的。”
“你想何时进宫?”
华琼心下一喜,松开李允,退了几步跪在地上,“越快越好。”
李允无奈地坐回床边,抬头看了她一眼,“朕如你所愿。”
他烦躁地看了一眼乱七八糟的衣服,“会侍候人吗?”
华琼意会,上前替他整理衣衫,“臣妾为了陛下,都可以学。”
这是秦妙在大盛的第三年,她已经年满二十岁。女子二十未嫁,视为不祥。即便秦妙已经与莫容先生定亲,但是生米尚未煮成熟饭,秦二爷和秦三爷再次登门催促。
“妙儿啊,二叔也是为了你好,早些成亲,秦家的生意才算有托付。”
他目光真诚,仿佛真的是在为秦家的未来考虑。但是秦妙记得那一天,也是这张脸咄咄逼人,让她交出秦家的掌家印。
“二叔公,成亲这种私事还是让妙儿自己决定吧。”
“这怎么能算你的私事?明明应该是整个秦家的事。三弟,你别愣着,倒是也说句话啊,难不成你不着急吗?”
秦三爷被秦二爷这么一点名,缓过神来,表现得很为难,“妙儿,你和莫容可曾商量过何时成亲?”
秦妙微微一笑,“毕竟还在孝期,谁家不想图个吉利,莫容知书达理,最讲究礼义,按我们的意思是最起码过了今年。”
秦三爷深思熟虑,摆了摆手,“也好也好。”
他看向秦二爷,秦二爷对他的妥协气得吹胡子瞪眼。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,背起手扬长而去。
秦三爷在下人的搀扶下也欲离开。
秦妙出声叫住了他,“三叔公。”
“妙儿还有何事?”
“我听说大哥正在准备今年的春考,嫂嫂也快要生产了,如果有什么需要,可以尽管向妙儿吩咐。”
秦三爷喜笑颜开,一脸温和地笑道:“好孩子,秦家多亏有你。”
送走了秦三爷,时近中午。
秦妙看着那一摞账本,有些头疼,“夏荷,庸儿可在书房?”
夏荷唯唯诺诺,“小姐…三少爷昨夜…一夜未归……”
她泡了泡手,好奇地问:“是跟沐郡主一起吗?”
“奴婢昨夜派人去问了,说是郡主不放少爷走,今日一早便把少爷送回来。”
“所以到现在还没送回来是吗?”
“是的,要不奴婢再派人去请。”
“不用了,他们俩既然在王府,不会出什么事的,郡主面冷心热,自然不会太难为他,任他们去吧。”
秦妙将手从盆里拿了出来,最近心口渐渐又有着痛,她怀疑是蛊虫又在作祟,“你去门口等着三少爷,我去找一下莫容先生。”
房间里静悄悄的,莫容坐在镜子前,在脸上鼓捣着一些什么东西。
“大小姐,您来了。”
听见这句话,莫容加快了手里的速度。
“莫容先生醒了吗?”
“回小姐,先生已经醒了,在房间里呢。”
“叩叩”秦妙轻轻叩响房门,“莫容先生,我可以进来吗?”
莫容声音从容,将盒子放进被子里,“进来吧,大小姐。”
“先生,头可好了些,厨房送的醒酒汤您喝了吗?”
莫容见她今日挽了一个堕马髻,模样格外成熟妖娆。
“喝了,味道不错,多谢大小姐。”
秦妙浅浅一笑,“先生,不知上次给我开的药方您还留着吗,能否给我?”
闻言,莫容皱了皱眉头,“你要它作甚?”
他恍然大悟,“可是心腑又痛了?”
秦妙点了点头,“上次先生给我的药很有用。”
盯着她淡雅的脸,莫容心里五味杂陈,“你,是因为他吗?”
秦妙自然知道他指的谁,心里一阵苦涩,沉默不语。
“我会把药给你,但是药方是我家祖传的绝密,请恕我私藏之心。”
“应该的,谢谢先生。”
“不用谢,我在祠堂发过誓,要护你一生一世。”
他脸上的认真让秦妙再次沉默了,她能感觉到他的心意,但是秦妙清楚自己,她不喜欢他,只有感激。不然与他相处的这些日子,她体内的蛊虫不会一点反应没有。
中了这蛊虫也挺好的,起码能看清自己的心。
“小姐!府外有一名叫白淇淇的姑娘求见。”夏荷站在门外,语气兴奋。
秦妙心里已经明白大半,自然也透着一股欣喜,“快快请进府里,告诉她稍等片刻,我这就去!”
“先生,药的事就拜托你了。”
莫容淡淡地应了一声。
秦妙放下茶杯,却看见莫容脖子里有道长长的疤,“你这什么时候有这么长一道疤?”
莫容一惊,捂住脖子,“你不是还要去见白小姐吗?别让人等急了。”
“哦哦,好的。”
目送秦妙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,莫容冷静地关上房门。
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,指尖深深地陷进脸上的皮肤中,用力一扯,一张假脸从原本的肌肤上剥离下来。
原来他不是莫容,也不是温文尔雅的教书先生,原本是一张过分妖冶美丽的脸,裹上厚厚的假皮,就从秦欢变成了莫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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